藤井樹-貓空愛情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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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樹-貓空愛情故事《完》

文章尾巴甩甩~* » 2009-10-24, 12:17

《 二十五 》
如果不是台灣大哥大女孩在我身邊陪著我一起走,那麼這一段風雨走廊,我會走到抽筋兼虛脫。
風雨走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反正它就是用來爬的,旁邊有一整排的公告欄供給社團或行政單位貼告示活動用,其中我覺得鳳中校友會的公告欄最有親切感。
不過這條走廊要是沒那麼長的話,會比較美妙一點,要是沒那麼陡的話,那才叫做完美。
為什麼它叫做「風雨走廊」?
聽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說法,因為它擋不了風,遮不住雨,所以取之。
政大人真有頭腦。
傳播學院在政大往山上的路途中大約一半的地方,其實,我已經去過幾次,只是沒有機會真正走到傳播學院的大樓前,看看它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妳都走這麼遠到這裡上課?」
『經常啦。』
「那妳怎麼沒瘦一點?」
『請你看清楚!!』
在往傳播學院的階梯上,她停下腳步,雙手束在腰間,輕皺著眉頭說:『我可沒有胖到哪兒去。』
在那一秒鐘,我被她誘人且惹憐的表情給深深吸引住。
「妳說今晚的傳播學院會很美,美在哪?」
『等等你就知道了。』
「嗯?」
幾段階梯走過,我跟她慢慢步上最後一段階梯,這段階梯跟之前不一樣的地方,是在階梯的中間,有一柱路燈。
『這裡就是傳播學院。』
「嗯。妳說今晚它會很美,美在哪?」她輕揚嘴角,淺笑了一聲,然後擦過我的左肩,走到我左後方,我的鼻間漫起她髮際的陣陣清香。
『回頭看一下。』她背對著我,背對著傳播學院,這麼對我說著。
如果要我形容我轉身後看到的那一幕,其實,我沒有太大的把握。
或許是她的背影加上那一片綴著白點黃點綠點紅點...的深紫色夜幕,讓我在心裡刻上驚嘆。
我的視線在這一片景致中遊走著,像是個餓荒了的乞丐,急著把這一切美好在最短的時間裡據為己有。
但其實我清楚的知道,即使我有多想一眼望穿那一片夜色,她的背影,卻總是離不開我的視線。
她的背影有素香花瓣飄在空中的美感,她的愫愫髮絲是風舞在空氣中的痕跡。
『夠美嗎?』
「美過頭了。」
『美過頭了?』
「是啊!紮紮實實的美過頭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這一片夜景說出這樣的讚許。』
其實,如果不是她在場,那麼眼前的這一片,只有陽明山的十分之一,只有萬壽山的百分之一。
她一個人佔掉了十分之九,百分之九十九的分數比例,對於評斷這一片夜景的我來說,會不會太偏心?
『有時候睡不著,我會一個人來這裡看夜景。』
「嗯。」
『知道它的美在哪裡嗎?』
我很想告訴她,它的美是因為妳在這裡。
但是我沒有說,因為她可能不會相信她把這裡點綴的有多美麗。
「不知道,它的美在哪裡?」
『其實它並沒有陽明山的美,對不對?』
「嗯。」
『但它美在它的內斂。』
內斂?一片夜景用內斂來形容?
這著實引起我很大的興趣,想從她口中,得知夜景是如何的內斂法?
『這片夜景其實不清晰,因為是山區的關係,會有點淡霧,所以夜晚從這裡看出去,會像是隔一層紗,但其實你真的隔了一層紗嗎?你可知道,在那片薄霧的背後,綴著多少盞燈火,在這片景致裡閃亮著?』
「不知道。」
『所以囉,它有美麗的本錢,卻情願讓淡霧掩去它的美,所以,我才叫它內斂。』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細膩,她的易感,她的想像,以及她的輕憂之美。
『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唷!』
「叫什麼?」
『城市星空。』
「為什麼叫城市星空?」
『你不覺得那片漆黑裡點綴著那些光點,像極了天上的星空嗎?』
「喔。」
『這是我自己為它取的名字,很俗對不對?』
「不會。」
她轉身走向傳播學院大樓,在大樓下的檯階上坐了下來,我跟在她後面,但我沒有坐下,我只是站在離她約兩公尺遠的地方。
『你有沒有女朋友?』她撩了一下衣角。
「妳有沒有男朋友?」
『你說了,我就回答你。』
「這對妳來說很重要?」
『不能說是重要,只是想要知道。』
「高雄的天氣應該不錯。」
『台北的天氣如你所見。』
「你有沒有男朋友?」
『你先說,我就告訴你。』
「我沒有女朋友。」
一隻狗突然從傳播學院大樓後面衝出來,還拼了命似的吠叫,梯下也傳來幾隻狗的回應,看樣子,牠們在對話著。
『好恐怖,嚇我一跳...』
「我還以為是熊跑出來了,正想躺下來裝死...」她輕輕笑了幾聲,周圍又回到夜裡的靜寞。
『你為什麼要寫東西?』她雙手交纏,放在腿上。
「妳為什麼要吃飯?」
『嗯?』
「妳為什麼要吃飯?」
『因為肚子會餓啊。』
「同理可證啊!因為我的感覺會滿啊。」
『那別人的感覺也會滿啊!他們不會寫東西怎麼辦?』
「每個人的方法不一樣,相信妳的感覺滿出來的時候,妳也有妳的方法吧?!」
『我的感覺滿出來的時候,不會有人知道的。』
「不讓人知道也是一種方法。」
『但是...我可以讓你知道嗎?』剛剛在梯下的那幾隻狗,啪啪啪的爬上階梯,往傳播學院後面跑去。
「如果妳想讓我知道,我很願意聽。」
『先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有天使?』
「不相信。」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看過。」
『天使不一定要長著白色翅膀,拿著仙棒,飛在空中的,才叫天使啊。』
「喔?」
『天使可以是你身邊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可以讓你的感覺滿出來的人。』
「那妳遇過天使嗎?」
『現在我身邊....就有一個天使。』
那一剎那間,我感覺到,有一陣酥麻,從頭頂到腰間,再從腰間到腳底。
她說的天使,是我嗎?
我不敢去想是或不是,因為在得到答案與沒有答案之間,都是讓人無法喘息的。
我跟她之間,模糊似乎是最適合的關係,再近一步就對跌進去,再退一步,就什麼都留不住。
模糊只是一種情境,沒有任何一方敢透過去,然後回頭看清楚,因為缺少太多的勇氣。
這是愛情最麻煩,卻也是最美麗的地方。
我想留住她嗎?還是,我只想留住現在的氣氛?
還是,我只想留住我跟她相處的時間,等到分開的時候一到,我跟她,就個自回到原點?
我想留住什麼?
其實,我自己都模模糊糊。
因為我缺乏勇氣。
我沒有勇氣面對把感覺加深一點的我跟她之間,我沒有勇氣面對可以靠她更近的距離。
但是,沒勇氣是一回事,想不想又是一回事。
我想嗎?我想跟她靠近一點嗎?
我想把對她的感覺加深一點嗎?
想...我想...
『你在發呆?』
「沒有。」
『你在想什麼?要不要告訴我?』
「不用了,妳剛剛不是說要把妳滿出來的感覺告訴我嗎?」
『嗯...我要告訴你的是....』
「我在聽...」
十二月天的政大傳播學院,接近晚上十點的時間,冷空氣似有似無的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在我心裡...有一個天使...但是...讓我的感覺滿出來的人...卻是你...』
那一陣酥麻的感覺,再一次從頭頂麻到腰間,再從腰間麻到腳底。
天知道這一刻的寧靜,伴隨著她宛若天籟的聲音,地上落葉因風奔走,似乎都可以把這一片情境輕易的撕裂。
我回頭,看著她的眼睛,她看著我的眼睛,傳播學院微弱的燈光,在她的深邃眼瞳裡晶亮。
那一柱沒有亮起來的路燈,在離我約十來公尺的地方,孤孤單單的佇立在階梯上,我隨手在地上撿起一顆拇指大的小石頭,握在手裡。
「妳說,這世上有天使...」她沒有應答我,只是怔怔的看著我。
「我說,我不相信這世上有天使...」我回頭,看著那一盞孤單的路燈。
「我不知道天使是不是都會像X情人裡演的一樣坐在路燈上,但是....如果我手上這顆石頭能打中那盞路燈,那麼,我就會是妳的天使。」

* 如果石頭沒有打中那一盞路燈,那麼,妳就是我的天使。*



《 二十六 》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徐志摩--再別康橋-」
12月18日,2000年,凌晨兩點半,我跟祥溥在看錄影帶。
那是一部韓國片,名字叫做「魚」,演員是誰我不認識,只記得片中的畫面一直不斷得在移動,裡面的人不停的在開槍。
片子已經接近尾聲,男女主角都已經知道對方真實的身份。
那是一部讓人心痛的片子,心痛的程度,連祥溥那種沒心沒肝沒肺沒血沒肉沒淚的人都揪著胸前的衣服,皺著眉頭瞇著眼。
而我已經看到含著淚。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
「我不知道天使是不是都會像X情人裡演的一樣坐在路燈上,但是....如果我手上這顆石頭能打中那盞路燈,那麼,我就會是妳的天使。」
12月10日那天,在政大傳播學院外面,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我不知道政大女五舍是不是有門禁,只記得那天,她急著要回去,在時針慢慢逼近晚上12點的時候。
我永遠都會記得在跟她分手之前,在風雨走廊上,她從包包裡拿出一支筆,要我伸出右手,閉上眼睛。
『在我還沒有說再見之前,不可以把手打開來偷看唷!』
天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聽話?
我就坐在走廊的欄杆上,感覺她的手把我的手合上,然後滑離我的右臂,聽著她的腳步聲慢慢的離我越來越遠。
直到我聽不見她的腳步聲,我的手機響了。
『再見...藤井樹...』她在我手上寫了一些東西,那是一個英文單字。
「Time」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當我聽見手機裡傳來掛上電話的聲音之後,我回頭,她的身影,在遠處隱沒。
後來,過了幾天,我沒有再接到她的電話,打電話給她,卻都是關機狀態。
我有不好的預感,天使不會是我的身份。
『ㄨㄟˊ...』
「喂...」
『是我...』
「我知道...」
『你在忙?』
「我跟祥溥在看錄影帶,妳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我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因為...』
「因為?」
『因為...我在想著...我不能愛的你...』
我的心,被割了一刀。
我不知道她說的『不能愛』是什麼意思?
跟她已經七天沒有聯絡,結果第一通電話竟然是這樣的對話,我有點不知所措,也不知所錯。
雖然我已經有「天使不是我」的預感,但是那一剎那間湧上心頭的失落,像龍捲風一般狂捲心窩。
「既然不能愛...那就別想了...早點睡吧!再見...」
電視裡傳來一聲槍響,女主角落寞至極的眼神映在螢幕上,應聲倒下。
我沒有等她說再見,我就掛上電話。
眼睛裡有顆東西掉出來,我想是剛剛因為看「魚」而盈滿在眼眶裡的眼淚吧!
我很討厭自己的腦袋瓜子。
我發現自己很難專心的往前看,因為我太喜歡去回憶。
人是應該要往前看的,因為時間是往前走的。
所以人應該是要去累積記憶,而不是去找尋回憶。
偏偏回憶是我的個性,它總是在落寞時翻湧著。
我記得,我手上握著那顆拇指大的石頭,看著她晶亮的深邃眼瞳,把自己的感情寄託在那顆石頭上,奮力的往那盞路燈丟去的時候,在那一瞬間,我跟這個世界分離了。
我跟她之間,靜默了好久好久。
我在想著天使的事,我想,她也是。
靜靜得聽著她的腳步聲從樓梯上走下來,慢慢的靠近我。
我的腰際,被她溫柔的雙手包裹住。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她在我背後,輕輕的道出這一句。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應答,政大傳播學院前的冷空氣,開始在我心裡肆虐。
祥溥在電視機前收拾著錄影帶,回頭問我。
﹝誰啊?﹞
「她...」
﹝她?她這麼晚還沒睡喔?﹞他指著時鐘,時針分針分別指在接近三與接近十二的地方。
「睡不著...」
﹝你跟她怎麼啦?﹞
「......」
﹝厚...我真受不了你們耶!明明她愛你100分,你愛她100分,兩個人加起來還是100分,不會滿出來啊!幹嘛這麼撐啊?﹞
「我不知道...」
﹝唉...管你那麼多...反正愛情沒有公式可言...﹞
然後,我的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聲音。
「Something in your mailbox...last time...」我看著手機裡的訊息,來訊人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
「祥溥...」
﹝幹嘛?﹞
「台北天氣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打電話問她喔?﹞
「好...我去看一下mail,再打電話問她...」
我穿上外套,拿著鑰匙,騎上Jog,到了那家我熟悉的網路咖啡廳。
這一路上,我想著她對我說的那句「不能愛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寫在我手上的「Time」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對我說的天使之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我跟她之間的一切,又到底是什麼意思?
回憶再一次翻湧在我腦海裡,2000年12月10日晚上的政大傳播學院,靜靜的發生一件讓人難忘的愛情故事。
因為我身為男主角,所以我有難忘的權利嗎?
如果可以讓我選擇,台灣大哥大女孩的存在,我寧願是一場夢。
夢醒了,可以輕易的遺忘,沒有任何缺憾,也就不會心傷。

藤井樹: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所以讓我回到原點,用我最初所認識的你的名字,相信你不會介意的。
距離上次見到你的時間,已經過了七天,我第一次發現時間是很難熬的,在我沒辦法忘記你的時候。
我沒有辦法想像我的天使,會是這麼讓人心悸的你。
所以,原諒我的自私,也原諒我的貪心,畢竟這一切,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有機會擁有的。
我貪於記憶你給我的記憶,貪於得到你給我的付予。
當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會忘記世界上的一切,因為你幾乎就是一切,沒有人能代替你。
當我的手牽著你的手的時候,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滿足。
但是,當你一旦離開,當你一旦回到藤井樹的身份,我就得回到我的身份,安安靜靜的當一個讀者。
因為,我必須醒來,我不能沉醉在你給我的美麗。
抱歉,我瞞著你,我的身邊,其實早已經有個天使。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在你手上寫上Time了嗎?
因為,我需要時間來沉澱,沉澱你出現後的所有,那美麗的重量讓我無法呼吸。
也可以說我需要時間來選擇,你跟他之間,誰會是我的天使?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說你是我不能愛的了嗎?
因為我用這七天的時間好好的問了問自己,原來,我眷戀的是你給的美麗,卻深深的愛著他。
原諒我的自私,也原諒我的貪心。
如果這些是錯誤,我會要求自己忘記,因為我幾乎沒有資格擁有它。
你喜歡徐志摩的詩集,可惜我沒有他的文筆,但我想,我最後可以給你的,僅剩下我依附著他的文跡,給你我最後的訊息。
悄悄的你來了,我卻悄悄的走開;輕輕揮動我的衣袖,卻帶不走你的愛。
By 台灣大哥大女孩

*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被證明,天使也是....*



《 二十七 》
貓空愛情故事就這樣告一段落。
別說是我,連祥溥都吃了好大一驚。
2000年12月24日,耶誕夜,我跟祥溥再一次驅車上台北,他以為我早跟台灣大哥大女孩約好了,要一起過耶誕節,他沒有想到,跟他一起過耶誕節的人,是跟他馬吉了將近十年的我。
當晚我們到台北的時候,接近晚餐時間,我跟他肚子都餓了,找了個地方吃飯,那時他還覺得很奇怪的問我,為什麼不跟台灣大哥大女孩一起吃飯?
我的回答讓他嚇了一跳。
「陪她吃飯的人不會是我。」祥溥愣在承德路麥當勞門口大概5秒鐘,然後這麼問我。
﹝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你想的是怎樣?」
﹝就是....那樣....那樣...讓人不太爽的那樣...﹞
他比手劃腳的不知道在比些什麼。
我跟他站在櫃檯前排隊,承德店意外的沒太多客人。
「可能就是你在想的那樣。」
﹝你知道我在想怎樣?﹞
「大概就是那樣....那樣....讓人不太爽的那樣...」
﹝不會吧...﹞
「會吧...」
﹝ㄚ你為什麼沒跟我講?﹞
櫃檯服務生拿出餐盤與餐紙,殷切的招呼著我們。
「你還是要吃麥香魚對吧?」
﹝對,還要一個蘋果派。﹞
「小姐,我們要一個照燒,一個麥香魚餐,再加一個蘋果派,飲料是一杯紅茶,一杯可樂,謝謝。」
我轉頭對著服務生點餐,右眼角瞄到櫃檯裡面某個服務小姐長得挺不賴的。
﹝喂!喂!喂!那個 ㄇㄟ ㄇㄟ 你覺得怎樣?﹞祥溥不愧是祥溥,原來他比我還要早瞄到她。
「嗯...我也看到了...85分。」
﹝嗯...英雄所見略同。﹞
我們的餐盤從空無一物到堆滿了東西,服務生在櫃檯的那一頭忙來忙去。
「小姐,麻煩妳,我們要四包蕃茄醬,四包砂糖。」
那一頓麥當勞晚餐,我跟祥溥沒說什麼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許是想著櫃檯裡那個85分的小姐,也或許是他被蘋果派燙著舌頭說不出話來。
而我在想著台灣大哥大女孩。
在台灣,有幾個節日是情侶專用的。
不外乎是跨年日,元宵節,中秋節,西洋情人節,還有這幾年才流行起來的白色情人節。
還有耶誕節,也就是今天。
台北的耶誕夜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參雜了許多不同味道的氣氛,有比較本土的,有蠻西式的,也有很傳統的。
台北市政府的花樣也很多,通常會在這些特別節日裡舉辦一些活動,吸引的人潮當然是多得可怕。
既然人潮多的可怕,那我跟祥溥該到哪裡去。
而台灣大哥大女孩與她的天使又會到哪裡去?
亂槍打鳥不是我跟祥溥的專長,即使選到個好地方也不一定可以打到什麼好鳥。
祥溥想打什麼鳥我是不知道,或許他只是純粹陪我打鳥,而他非常的明白我想打的是哪隻鳥。
﹝你確定不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裡?﹞
「我也想啊,但如果你是我,你敢打嗎?你會打嗎?」
﹝電話給我,我幫你打。﹞
「你幫我打?你要怎麼問?」
﹝就這樣:喂!Miss.台灣大哥大嗎?請報告妳的方位,白色雅哥需要一個可以降落的地方。﹞
「她會理你的話,李登輝下次一定競選立法委員。」
﹝ㄚ如果她有理我咧?﹞
「如果她真的理你,而且還告訴你她在哪裡的話,我付錢付到死都買一輛法拉利給你。」
﹝你說的?﹞
「我說的!」
﹝好!電話給我。﹞
祥溥是個絕對身體力行者,他說要做的事就一定會做,這一點我很了解。
但是我對台灣大哥大女孩有信心,憑祥溥這種無厘頭式的白癡問法都可以問到她在哪裡,那我說難聽一點,米田共都可能會是回收食品。
﹝沒開機,你給我的電話對不對啊?﹞
「對啊!你看清楚,是0920那一支喔。」他又照著我給他的電話號碼打了一次。
﹝果然沒開機。﹞
「法拉利自己開走了。」
﹝我每過十分鐘打一次,我不信她這麼ㄍㄧㄥ。﹞
「李登輝不會競選立委的。」
﹝你閉嘴,今天我一定要製造政治亂象給你看,還要把法拉利開回家。﹞
就這樣,祥溥從晚上八點多努力到接近十二點,台灣大哥大女孩的電話沒有撥通過一次。
我跟他在中正紀念堂聽耶誕演唱會,活動結束後,場內的觀眾開始離開,時間越晚,留下來的人越少。
你可以發現,留下來的人,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廣場中有些小販在賣著仙女棒,是大號的,一支二十元。
「祥溥,我們去買仙女棒來玩。」
﹝你是怎樣?智商突然間變負的喔?都幾歲了還想買仙女棒?﹞
「好玩咩!你看,人手一支耶。」
﹝不用了,你要自己去買,我要去廁所耕作了。﹞
我一個人走到小販前,拿出二十元硬幣,買了支仙女棒,慢慢走回廣場中央,拿出打火機,先點上一根煙,再點仙女棒。
那天的中正紀念堂,風很大,玩過仙女棒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種很難引著的鞭炮。
不知道我點了多久,仙女棒一樣不聽使喚,不屑散放它亮豔的火花。
『先生,這借你點吧!!』
這時有個小姐走到我旁邊,她的身旁陪著一位先生。
她遞出她的仙女棒給我,火光閃爍下我看到她的笑容,讓我想起台灣大哥大女孩。
「謝謝。」
很快的,我的仙女棒引燃了,我把她的還給她,再一次跟她說謝謝。
這時有個小男生大概4-5歲吧!走到她的腳邊,拉著她的外套說:「媽咪,為什麼他一個人在玩仙女棒啊?」
我手上的仙女棒噴灑著火花,散發著光亮。
那位先生與那位小姐臉上的表情可想而知,拉著那個一語道破我的孤單的小男生轉頭就走。
我的感覺,已經感覺不到感覺。
這時候,我應該忘了她,不是嗎?緣份薄的可憐,又何必強補那片薄幕。
我不知道我特地到台北過耶誕節到底是什麼心態?
可能是我抱著一絲希望可以趁亂槍打鳥之際打中她。
可能是我抱著一絲希望在她可能會撥電話給我的情況下,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裡見到她。
可能的情況很多很多,但那些可能都成了不可能。
我也不該抱著一絲希望,因為一絲希望所帶來的失望會比滿懷希望所帶來的更多更重。
手錶上的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2000年12月25日剛開始沒幾分鐘。
我拿出我的手機,撥出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
用最純粹,最笨,最愚蠢,也最不能讓人拒絕的話題來當做聽到她聲音的理由。
「我只想跟她說聲耶誕快樂...我只想跟她說聲耶誕快樂...」
我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樣的重複的念著。
﹝喂!﹞
祥溥在我肩上輕拍了一下。
我趕緊掛掉電話,在撥通之前。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害怕讓祥溥知道我在打電話給她,我真的不知道。
「芋頭種得如何?」
﹝大豐收!大豐收!﹞
「那就好。」
﹝走吧!﹞
「好,再等一下,仙女棒還沒燒完。」
﹝歹勢,這次不能讓你等。﹞
「怎麼?芋頭還沒收成完畢?」
﹝不是。﹞
「不然咧?」他的眼神突然尖了起來,嘴角揚起詭詐的笑。
﹝法拉利我要開回家了,明天等著看李登輝宣布參選立委的新聞頭條吧!﹞
他哈哈大笑,轉身就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跳,暫停在仙女棒燒完的那一瞬間。

* 一絲希望所帶來的不一定是滿溢的失望,也可能是一絲.... *



《 二十八 》
﹝我也不知道怎麼打通的,但是接電話的人不是她,是她的室友,她室友說她在洗澡,我就麻煩她室友轉告她,說有人會在傳播學院等她,不管多久都會等,一定要等到她出現。﹞
我的手裡握著方向盤,祥溥在副駕駛座上比手劃腳的告訴我。
﹝她室友很囉唆,還一直問是不是藤井樹要找她。﹞
「你怎樣說?」
﹝我當然說不是啊!我說是個朋友要找她,還一直裝傻問她什麼是藤井樹?﹞
「你什麼時候問的?」
﹝呃...﹞
「耕作的時候?」
﹝哎呀...反正閒著也沒事嘛!﹞
Oh my god....我有這樣的馬吉?
這時候,我心裡滿滿的,是不知名的情緒。
我很高興祥溥能找到她,說真的。
但是,我該以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她,我真的找不到答案。
現在開始回想,我慢慢的了解,也慢慢的清楚,這段故事,是我一廂情願的認為,一廂情願的想像,一廂情願的依附,一廂情願的希望,演變成現在,依然是一廂情願的。
誰那麼有病會那麼在乎一通傳錯的訊息?
就只有我而已。
誰那麼有神經會那麼神速喜歡上一個陌生的聲音?
就只有我而已。
誰那麼有空會那麼無聊的跟一個不認識的人連絡下去?
就只有我而已。
誰那麼愚蠢會那麼輕易的付出感情給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就只有我而已。
這些,就叫做一廂情願。
距離二十一世紀來臨只剩幾天時間,如果誇年許下的願望能夠實現,我想,我會許下不讓她出現的願望。
並不是我後悔遇上她,只是太多註定讓我難以接受。
註定她是我的台灣大哥大女孩,卻註定我不是她的天使。
我下車,走向7-11,買了瓶左岸昂列奶茶,點了一根煙,台北今晚氣溫很低,木柵的冷風沒有停過。
煙霧在眼前聚凝,一陣風輕易的吹散它。
﹝怎樣?沒心理準備?﹞祥溥走在我旁邊,也點上煙。
「沒錯!一語道破。」
﹝就當做見一個朋友。﹞
「廢話,這誰不知道?」
﹝不不不!你要當做是見一個不會再見面的朋友。﹞
祥溥這句話,結結實實的打穿我的心臟。
我想,我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少給自己一點希望,希望就不會變成奢望。
因為變成了奢望的希望,是會摔痛自己的失望。
「你想,她會來嗎?」
﹝我不知道,畢竟你跟我都不了解她。﹞
「好,我想我知道怎麼做。」
﹝我會在車上睡覺等你,別等太久。﹞我點點頭,就往政大門口走去。
抽掉最後一口煙,感覺煙霧吞到肺裡的翻轉,刺痛自己的咽喉,卻痛快自己的情緒。
﹝嘿!蝨子,別等太久,她是個不會再見面的朋友。﹞
祥溥在我走進門口前叫住我。
「我欠你一輛法拉利...的模型。」
我點點頭,對他說。
他回我一個中指手勢。
我們到政大門口的時候,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一分。
祥溥說他是在近十二點的時候打的,以一個女孩子洗澡的速度,大概在十二點半就會洗完,假設她有洗頭的話,吹頭髮加上穿衣服的時間,還有東摸摸西摸摸的時間,再加上走到傳播學院的時間,我想在凌晨一點半前會見到她。
我在十二點四十一分到政大,以一個男孩子走路的速度,大概在十二點五十五分前就會走到傳播學院,加上我到7-11買左岸昂列奶茶的時間,最慢在凌晨一點十五分前就會到達。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腳步竟然會那麼沉重。
一段風雨走廊,我走不到一半,我看不到傳播學院,它好像離我有幾光年之遠。
或許沉重只是個藉口,害怕才是我真正走不到的原因。
索性要自己往別的方向走,因為如果我就這麼回去,祥溥的努力,還有我的希望,都在一瞬間成了泡影。
我走到雙子星大樓,那是兩棟剛完成不久的校舍。
政大校園夜裡的氣氛,總是離不去那份淒。
可能是我太淒了,所以我覺得我的周圍都是淒。
樹也淒,草也淒,風也淒,路也淒。
我走回風雨走廊,坐在上次坐的同一個欄杆上,回想著那天,台灣大哥大女孩在我手裡寫下「Time」的時候。
我感覺到她當時的不捨,卻沒有感覺到她當時的掙扎。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兩點鐘了。
就這樣在政大校園裡遊晃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我不知道台灣大哥大女孩有沒有到傳播學院,因為我並沒有能夠走到。
我試著打電話給她,但每次撥完號碼,就沒有按下撥出鍵的勇氣。
一隻狗走到我腳邊,我認出那是那天從傳播學院後面衝出來的笨狗。
「喂!笨狗,給你一個變聰明的機會,去幫我看看她來了沒有?」
天知道我吃錯了什麼藥?
我竟然在跟狗對話,笨得跟牠差不多。
牠也沒給我留什麼情面,汪汪兩聲就往山下跑掉了。
然後,我的電話響了。
『ㄨㄟˊ...』
你們記得這個聲音嗎?
我真的好難忘...

* 在等不到妳的地方等妳,等到的會是什麼樣的妳...? *




《 二十九 》
我已經忘了她。
是的,我已經忘了她。
現在的時間,是2001年2月10日,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我已經忘了她。頂多,只剩下回憶。
我說過,我很討厭自己的腦袋瓜子,因為我太喜歡去回憶。
只是我發現,我沒剩下多少回憶。
如果回憶的儲存量有100,它可以儲存五歲到現在的回憶,那麼,台灣大哥大女孩帶給我的,有100。
因為其他的回憶,全部被她帶來的覆蓋。
很扯,對嗎?
她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時間不過才短短三個月。
一年有十二個月,有四個季節,每個季節才瓜分到三個月而已。
這個認識才一季的朋友,為什麼有能力把我所有的回憶覆蓋?
我不想去想原因,因為她不會回到我的記憶。
回不到我記憶的人,沒辦法成為我的回憶。
這樣就夠了,她帶來的已經太重了。
耶誕節那天,政大傳播學院外,她,沒有來。
雖然腳步沉重,但,終究我還是走到了傳播學院。
我坐在她曾經坐過的檯階上,看著她所說過的那片內斂的夜景:「城市星空」
那晚的夜景非常的迷濛,因為到了更深的夜,開始下起毛毛細雨。
我很想念她。我知道,我是個不經意走過她生命的行人。
為什麼我要說我是行人?
因為我知道,她不會把我當做個過「客」的。
客,是會好好招待,是會想把他留下來的。
她沒有留住我,是因為她心裡,早已經有個房客在。
這樣的情形,很常發生在現實生活上的,不是嗎?
我也是生活在現實的人,所以我遇上這樣現實的情況,很正常的,不是嗎?安慰自己,變成了我這段時間最常做的事情。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耶誕節那天晚上,我跟她最後一通電話,她又說了這句話。
「我不是來證明我的幸福的,我只是來見妳的。」
『見到我與見不到我,對你來說有什麼差異?』
「沒有。」
『在你的生命中,我出現之前還有我出現之後,有什麼差異?』
「有。」
『...』
「多了思念與珍惜。」她掛上了電話。
人的眼睛是盲的。
因為人看見的是自己的看見,卻看不見別人的看見。
她掛上電話之後沒多久,我收到一封訊息。
來訊人是她,來訊內容是讓人心碎的再見。
『Bye...Angle.』
貓空愛情故事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因為我身為男主角,所以我有難忘的權利。
台灣大哥大女孩的出現,我寧願是一場夢。
但她並不是一場夢。
所以,雖然夢醒了,我還是感覺到心傷。
2000年12月10日,政大傳播學院,靜靜的發生一件讓人難忘的愛情故事。
酸酸的,我的心酸酸的。
﹝喂,你說她告訴你,"幸福不會這麼輕易被證明,天使也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事情已經結束,到今天,祥溥突然想到一樣的問我。
我跟他,再一次回到政大,走在風雨走廊上,今天的天氣還算不錯。
「就是不會輕易被證明的意思。」
﹝廢話,這跟沒解釋有什麼不一樣。﹞
「沒有。」
﹝混蛋,你可以不要一回到政大就一副要死的樣子好不好?﹞
「好。」
﹝你說的!那告訴我,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混蛋!!﹞
我跟他慢慢走上政大傳播學院的階梯,然後坐在當初台灣大哥大女孩坐過的位置。
﹝你今天來政大幹嘛?﹞
「沒幹嘛!就拍些照片。」
﹝什麼照片?﹞
「回憶的照片。」
﹝那幫我拍幾張好了,我很想成為你的回憶。﹞ 我跟他笑成一團。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按下快門之際,我不經意念出這句話。
﹝對!對!對!就是這一句。﹞
「祥溥,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拿了顆石頭,往路燈丟去?」
﹝記得啊!﹞
「就是那盞路燈。」我指著路燈對他說。
﹝喔?真的?那打中沒?﹞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
﹝這是什麼意思?沒打中?﹞
「你自己想。」
﹝我幹嘛想,看看路燈上有沒有掉漆就知道啦!﹞
他一個人跑到路燈旁端倪著。
我繼續抱著相機拍攝。
時光不會倒流,所以時間不會回到2000年12月10日那天晚上。
我深深的相信那句話,那句她說過的話。
幸福確實很難被證明,當然,更不用說天使了。
她的幸福不是我能給的,我也只能祝福她。
貓空愛情故事畫下這樣的句點,我沒有後悔,只能說遺憾。
遺憾的事時常在發生,只是大小不一,感受不同而已。
我已經忘了她。是的,我已經忘了她。
雖然那顆拇指大的石頭,結結實實的打在那盞路燈上。

-End-

* 就這樣結束,我沒有後悔,只有遺憾,遺憾大小不一,感受不同而已。*



《本文由原作者同意轉載,版權所有,勿以任何方式隨意轉載。》
我是藤井樹。
從2000年10月10日到2001年2月10號,整整四個月的時間,貓空愛情故事在連線版上的連載,終於告一段落。
寫「貓」的時候,「壓力」這自從事創作以來從不曾有過的感覺,不知不覺的在心裡蕩漾。
真的,它蕩漾著。
我擔心哪個字用得不夠貼切,擔心哪句話寫得不夠清楚,擔心哪一集不夠完整呈現。
當然,也擔心稿子會不會出的太慢。
那些字用得怎樣,哪句話寫得如何,哪一集表現成功,都端賴各位朋友評斷。
唯有寫稿速度,我真的該努力改進。
「貓」是不是真實的?
很多朋友來信詢問,國際書展當天,還有朋友當面關心。
我該為這樣的情況高興的。
因為「台灣大哥大女孩」就這樣活了起來。
創作「貓」的過程中,我要自己不去理會愛情發生的過程。
只要寫出它的自然。
我是不是寫出它的自然了?這要看各位朋友的感覺了。
至於「貓」的主題曲「於是」,在製作上會有自己個人的突破,如果可能的話,祥溥也可能會跟加入製作行列,包括台灣大哥大女孩在內。
最後,還是要謝謝各位朋友的支持。
創作之路我會繼續走下去,直到我的思維停了呼吸為止。
那麼,政大的教授們,我愛你們。
政大的校狗們,我愛你們。
政大的男同學們,我愛你們。
政大的女同學們,以及支持我的讀者朋友們...
我愛你們。
By hiyawu藤井樹 02/1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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