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樹-貓空愛情故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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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樹-貓空愛情故事《三》

文章尾巴甩甩~* » 2009-10-24, 12:14

《 十七 》
手機嗶嗶的叫著,我也沒想到什麼,只是拿起我的手機,然後把聲音按停。
直到我會意過來的時候,似乎已經太晚了。
她站在我身前,一樣背對著我,面對著冰箱牆。
她像是被我的手機訊息聲嚇了一跳一樣,怔了一下,然後再也沒有動作,只是停在原地,看著冰箱。
與其說她是在看著冰箱,倒不如說她是在看著冰箱門。
因為我在冰箱門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也看到她的。
相信她在冰箱門上看到的,應該跟我一樣。
我的眼睛映在冰箱門上,她的眼睛映在冰箱門上。
冰箱門上的我的眼睛,看著冰箱門上的她的眼睛。
冰箱門上的她的眼睛,看著冰箱門上的我的眼睛。
感覺地球繼續在轉動著,只是它開始倒轉。
我的耳朵好像一下子被塞進一大堆棉花,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我趕緊把手機收起來,然後離開她的身後,往店內另一個角落走去。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回頭,我只知道,我得趕緊離開那家7-11,而且要用我最從容的表情,還有我最快的速度。
隨手拿了一條我最喜歡的「Kinder bueno」巧克力,走到櫃台結帳,因為店員正在清點貨品,所以櫃台沒有人。
我的頭連轉都不敢轉,就筆直的站在櫃台前,等待店員來幫我結帳。
那個男店員跑進櫃台,拿起條碼掃瞄器,嗶的一聲,對我說:[ 先生,二十三元。]
我的手在口袋裡摸索著,這時候才想到,我最後一枚硬幣已經搭公車搭掉了,我的心隨即冷了一半。
為什麼會冷一半?
並不是因為我沒有硬幣了,也不是我身上已經沒有錢了,而是當我從皮夾裡拿出仟元鈔時,她已經走到我的左後方。
[ 先生,你有零錢嗎??]
「沒有...」
店員沒再說話,從收銀機裡拿出錢,再從收銀機上拿下發票,然後對我說:[ 找你九百七十七元,謝謝你。]
我接過錢跟發票,抓過巧克力,趕緊離開那家7-11。
時間大概將近早上七點吧!
學生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政大附近清晨的空氣,跟台北市區不一樣,
總是清新些,當然,也輕鬆些。
可是我現在的心情一點都不輕鬆。
因為剛剛在冰箱門上的四目相接,惹得我心癢癢的,而且奇癢無比。
她的額髮有意無意似的鋪在額頭上,她的鼻子不大不小,她的唇從冰箱門上看來特別的鮮紅,她的臉型映在上面像是在玻璃上畫了個鵝蛋。
她的眼睛亮亮的,可能是因為燈光的關係,但她的眼瞳很深,像看不見底一樣。
可是,這一切都是在冰箱門上看到的,所以絕對不準。
模糊的影像,有模糊的美麗。
但她真的美麗嗎?
我不知道,也再也不敢期待。
突然間,我想到好多問題,而這一些問題都是我得自己問自己的,偏偏,在我問過自己之後,沒有一題想得出答案。
就算她是個美人好了,那又如何?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已經違背了所謂的「自然」,因為我期待著我能遇上什麼,我期待著我能經歷什麼,我期待著我能得到什麼。
卻沒有想到過,我可能失去什麼。
或許我不會失去什麼,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擁有過。
但我又回頭問自己,如果她沒有到高雄,我就不會想見她嗎?
如果我沒有追上台北,我就會忘記她嗎?
如果冰箱上的倒影就是她,那我會比較快樂嗎?
最後,如果她真的就是她,這段故事還有繼續下去的意義嗎?
我從來沒想到過,我跟她之間或許就是因為這觸不著對方的神秘而願意繼續跟對方耗下去,一旦她出現了,我也出現了,那一刻要轉身離開,似乎就不會感覺到痛苦了。
因為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神秘面紗揭開之後,接踵而至的是破碎的幻想。
沒有人喜歡幻想破滅,因為那現實的痕跡太明顯。
好。我又想太多了。
故事還沒有結束,心情別太低沉。
我往政大的方向走去,想到剛剛收到了個訊息,於是我拿出我的手機,打開訊息。
「disconsolately Taipei....disconsolately....」看到這樣的訊息,我會有什麼感覺?
說真的,因為感覺太多,它一層一層的疊起來,複雜的讓我沒辦法分辨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
明明,自己就在台北,即使剛剛的她不是台灣大哥大女孩,即使我所做的一切都會因為我可能跟蹤錯了人而白費。
我不就在台北嗎?
我不就在她附近嗎?
再者,我不就只是想見她一面嗎?
自己把自己想做的事情推翻,感覺很殘忍。
然後,我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來電。私人號碼。」
然後,我接了起來,心跳已經不再是心跳,因為它已經不是我的心臟了。
『ㄨㄟˊ....那種巧克力很甜....』

* disconsolately Taipei....disconsolately....me..... *



《 十八 》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
徐志摩--再別康橋」
「.....」
『我吃過,它太甜了,會發胖的。』
「....啊.....」
『別呆著,說句話。』
說句話?
小姐,妳說的可簡單,這時候要說句話,比要我兩天不洗澡還難。
這感覺像是當小偷被抓到一樣,而且還是個現行犯,手裡抓著證物巧克力,臉色發青,張口結舌,一把被拖到警察局去。
請不到律師,因為沒有律師會打包輸的官司,說不出證供,因為從捷運台北車站開始到現在,我的一行一動都是證供。
『你怎麼了?嚇著了?』
「...是嚇著了....」
『我相信,因為你像個傻瓜似的站在我學校門口,動也不動。』
呃?!我趕緊轉頭看一下,斗大的「國立政治大學」六個字就在我眼前,每個字好像都變成一張臉,一張在笑我的臉。
我果然身在政大門口,而且一動也不動。
其實不是我不動,而是我動不了。
「妳在哪裡?....」
『我在...我在你心裡,呵呵....』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心情看這種玩笑,她還笑得出來。
「...妳知道了...?」
『嗯!』
「妳是真知道假知道?」
『真知道。』
「妳真的知道我到底在跟妳說哪種知道?」
『嗯,我真的知道你在跟我說哪種知道。』
「...啊...」
『你長得比我想像中的要危險多了。』
然後,我沒說話,她沒接話,就這樣我思緒著我的思緒,她不知道在思緒著什麼思緒。
然後,一輛沒品的計程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按著他聽起來極為刺耳的喇叭,大概有數秒鐘之久。
喇叭聲從計程車身上發出,也從我手機裡發出。
沒錯,她在我附近,而且很近很近。
『他好吵。』
「是啊,好吵。」
『為什麼跟著我?』
「妳怎麼知道我跟著妳?」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在公車站一起上車的。』
「不,是在更早之前。」
『我知道,否則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轉公車?』她說的有點生氣,聲音的表情有點緊皺,像極了我媽媽生氣時的眉頭。
『為什麼跟著我?』
「純粹偶然。」
『偶然?』
「我趕到台北捷運車站,其實只想碰碰運氣。」
『你運氣真好。』
「....」
她這句話說的有點酸,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統聯的車牌號碼。』
「....」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問我怎麼回學校。』
「不是...我不是....」
『我終於知道你在盤算著什麼。』
「妳誤會了。」
『我終於知道了...』
「妳好像生氣了?」
『對,我是生氣了,而且我氣得很,但我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生氣?』
「我抱歉,而且我抱歉的很,但我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要抱歉?」
『你以為道歉我就不會生氣了嗎?』
「我沒有那麼認為。」
然後,她呼了一下,就把電話掛了,沒有再見,也沒有Bye-bye。
我的感覺,好像被甩了一巴掌。
過了一下子,我關掉我的手機,然後轉頭四處張望,我感覺到我的眼睛呆滯無神,但我仍然想在這一陣人群中,找到那個白色加深藍色的身影。
找到了又如何?
找到了我就該奮力跑到她面前跟她道歉,然後從此互不相見?
找不到又如何?
找不到我就該安慰自己,其實這只是一齣鬧劇,我該慶幸它提早落幕?
我承認,我真的不懂她在生什麼氣,但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想跟她道歉,感覺說不上來,心裡泛滿了莫名其妙的失落,而且失落中,和著許多的害怕與難過。
她可能在氣我幹嘛像個間諜一樣跟蹤她?
這好像一般跟網友見面的感覺一樣,先躲在某個地方,看網友是不是大家口中的恐龍,如果是的話,那麼趕緊逃離現場才能全身而退,如果不是,那就算是自己賺到了。
司馬昭之心世人皆知。
但我可不是司馬昭,我從來沒有那種想法過,說實話,今天要跟蹤她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即使她是恐龍好了,我也不會有什麼非人哉的反應,今天我認識她的前提可不是為了選美,而且,我相信報應,你怎麼對人,人就怎麼對你。
更何況我還沒有看到她本人,下這樣的定論,言之過早。
但,解釋得再好也沒用,她不會聽得到,而且我人已經身在回台北車站的計程車上了。
劇情一下子急轉直下,我自己都招架不住,更何況你們。
你們能體會我的感覺嗎?
通常最擅長說感覺,寫感覺的我,這下子完全沒了感覺。
回到台北車站,心情低落,心想到網咖坐一下,收收信,看看文章,大概會比較好一點。
您有情書來囉!
她好像猜得到我會幹嘛,總是比我早先一步。
連上線,mailbox裡有幾封信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但她的ID,似乎在那些來信者的名字群中發亮。

我只想問你...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方式見我?是不是連你也一樣害怕著,被恐龍的大腳給踩過?如果我不美麗,是不是一切都會化做煙?
如果是,那麼,我要先告訴你。即使你是世上最青蛙的青蛙,我還是你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By 台灣大哥大女孩

* 一輩子有多少次的機會,遇見你心中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十九》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波光裏的豔影,在我心頭蕩漾。
-徐志摩--再別康橋-」
別忘了,祥溥還在飯店裡睡覺。
收完信,我到停車場拿車,回到飯店,時間是接近十一點,祥溥還是睡得跟死人一樣。
因為我一夜沒睡的關係,看到床這樣吸引人的東西,姑且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沖了個澡,往床上一躺,接下來大概有半天的時間我是不醒人事的。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順手從床邊的床頭櫃上拿起我的手錶一看...媽呀!晚上八點多了?!
我嚇了一跳,心頭一驚,奮力翻起身子,環顧一下四周,祥溥不在,白色雅哥的鑰匙也不在。
祥溥是台北市路癡,通常只要他在台北市,身邊沒有我,他大概會像在麥當勞裡找不到媽咪跟爹地的小朋友一樣,哭得唏哩嘩啦的。
所以,他去哪裡了?
這傢伙勇敢的程度還不到敢自己一個人在台北市亂晃。
正當我在思考著他的去向時,我的手機響了,看一下來電號碼,就是祥溥的號碼。
﹝呃...老大...我....嗯...肚子餓了...﹞
「你在哪?」
﹝我在找那天我們一起吃過的牛肉麵...﹞
我大概已經猜到,他早就已經迷路了。
「告訴我吧!附近有什麼建築物或大目標可以告訴我的?」
﹝沒有...等等...我問一下。﹞
然後我聽到他隨處抓了一個路人問路,然後告訴我...
﹝老大...我在南港...重陽路...﹞
「白癡...你不會順便問他怎麼回台北車站喔...」
﹝怎樣?你要到台北車站等我喔?﹞
「ㄏㄡˋ...你延腦受創喔...找到回台北車站的忠孝東路,就找得到我們飯店啦!」
﹝喔...我知道了...﹞
然後我有個不好的預感,他一定會二度,三度迷路...
「你問路到忠孝東路,一直走就好,我在台北車站南三門等你。」
﹝老大,忠孝東路都不要彎嗎?我怕我走錯方向...﹞
然後,我的手機"嗶"了一聲,它又快沒電了。
「對!一直走就好,你先問清楚哪個方向往台北車站。」
﹝我們的飯店在忠孝東路上對嗎?﹞
「對!在台北科技大學對面,唉唷!你找不到啦!專心開到台北車站就好。」
﹝可是你要怎麼到台北車站啊?﹞
我的手機,又"嗶"了一聲...
「我搭捷運啊!你不要囉嗦了啦!我的手機快沒電了啦。」
﹝老大,你說哪個門?﹞
「南三門!聽好!南三門!」
﹝南三門?好...﹞
然後,我的手機掛了。
我到浴室裡又洗了一次澡,然後換了套衣服,搭上捷運,到台北車站南三門等那個世紀大路癡。
我到台北車站時,時間已經將近晚上九點,如果我估計的沒錯的話,他大概還需要半小時才到。
我肚子餓得受不了,索性先到麥當勞買了麥香魚餐果腹,順便幫那個路癡外帶一份。
麥當勞站前店的辣妹越來越不辣了,雖然我肚子很餓,食欲很好,但因為沒看到什麼辣妹,多少對食欲有點影響。
當我拎著麥香魚,穿過新光三越前面的廣場時,那面大電視牆正在播「台灣大哥大」的廣告。
這時,我又想起她。
那個讓我目炫神迷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即使你是世上最青蛙的青蛙,我依然是你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南三門前,行色匆匆,臉色發黃的旅客,忠孝東路上昏黃的路燈,
車站旁停了一排黃黃的計程車,我手裡那包麥香魚,上面有個黃黃的大"M"。
我想,我的心情也是黃黃的。
這種黃並不是屬於A片的那種黃,而是一種疲倦,又加點紊亂的黃。
我不知道我所做的那些事會對她有影響,或許我應該要想到,只是當時完全被下意識所蒙蔽,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似乎想法還沒到大腦,就已經被手腳的感覺神精攔截而開始付諸行動。
結果換來現在黃黃的思緒,黃黃的心情。
終於,那傢伙的還找得到台北車站南三門,在晚上10:03分。
那傢伙自動讓出駕駛座,我想他一定恨死台北的路了。
「這是你的麥香魚。」
﹝謝謝...老大...我太感動了...能再見到你真好...﹞
「呸呸呸!你以為我掛啦?」
﹝厚...下次打死我也不可能自己在台北市開車...﹞
「幹嘛自己想不開?明知道自己不知道路...」
﹝有什麼辦法?你的電話響了好幾通都不接,我想你一定累斃了,所以才沒吵你啊。﹞
「什麼電話?」
﹝一個女孩子打來的,她說要找你,聲音很辣唷!我想應該是台灣大哥大女孩。﹞
車子這時正好在市民大道上,我一聽到他說的,馬上把車子停到旁邊的公車站。
「她有沒有說啥?」
﹝她要你聽,我說你在睡覺。﹞
「His morther's.....你不會叫我喔?」
﹝她說不用了,如果你醒了的話,要你到政大大門口找她。﹞
說完,他看看時間,然後手一攤,對著我無奈的說...﹝來不及了...﹞
「她說幾點?」
﹝八點。現在都已經十點多了...﹞
我順勢把排檔一打,咬著牙,往政大的方向狂飆而去。
祥溥知道我急了,他也沒表示什麼,只是一個人在我旁邊碎碎念著...
﹝如果一個女孩子知道你為她這麼拼命,從高雄一路飆上來,現在還在台北市區飆這麼快,她不知道會怎麼想?﹞
他邊吃著麥香魚,邊碎碎念著,他就是這麼厲害,一張嘴能同時做兩件事。
我恨台北市的交通,恨往木柵的路車子那麼多,恨我在趕時間的時候偏偏紅燈那麼多,恨車子為什麼不會飛。
車子繼續狂飆著,在往政大的路上。
曾經,我做過這樣的事。
為了一個女孩子,我從高雄一路開車到台北,在她家門口等到天亮,只是為了把她喜歡的"阿尼"拿給她。
「如果一個女孩子知道,高雄到台北的路到底有多遠,而你又是如何的為她拼命,只是為了拿個小阿尼給她,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祥溥真的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這樣傻嗎?我想不是,只是因為我覺得她值得。



《 二十 》
「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在康河的柔波裏,我甘心作一條水草。
-徐志摩--再別康橋-」
如果在心情黃黃的時候又惹上遺憾的心緒,那我保證,那顆心,會像被雙手揉擠的水球一樣,變了樣,失去了原有的彈性,再用點力,心血就會濺溼自己,也染了一手鮮紅。
政大的門口,除了幾個男學生之外,任我再怎麼盼,就是沒有早上那纖瘦嬌柔的影子,任我再怎麼回想,那映在冰箱門上的她的臉,就是沒有在這寥寥無幾的來往行人中出現。
我沒有帶手機,因為我的手機已經沒電了,祥溥有帶手機,但我卻不知道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因為她美麗的號碼,在我的手機裡。
所以,我沒辦法打電話給她,沒辦法真正的見到她,在她決定見我一面的時候。
我靠在車子旁邊,肆意的讓憂橙的路燈映照我的憔悴。
﹝沒必要這麼默然吧?!﹞祥溥走出車子,點了根煙,拍拍我的肩膀說著。
「默然?哈!我倒覺得我這不叫默然,叫悽然。」我從他襯衫口袋裡拿出一根煙,點了起來。
﹝悽然?厚厚...大詩人又開始詩性大發了..這次我幫你接...接什麼好呢..?嗯....對了!!風瀟瀟兮易水寒,政大一行兮染茫然。﹞
「唉...你不懂我的感覺...」
﹝不懂?我不懂?那你又多懂了?你又不是故意不來的,而且又不是下次就沒機會見面了。﹞
「這就是我擔心的...」
﹝我的娘啊!搞半天你在擔這種心啊?!你倒不如去擔心你家隔壁那隻公雞會不會難產會比較有意義點。﹞
「不是...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做了些啥事。」
﹝啥事?﹞
「我跟蹤她,被她發現了。」
﹝你跟蹤她?﹞
接著,我把早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從頭到尾,仔仔細細,一字不漏的說了一遍,說得祥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這樣...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把這當做最後一次見面的機會?」
﹝我的娘啊!我看你不要寫小說了,去當FBI比較適合。﹞
「唉...我把最後一次見面的機會搞砸了。」
﹝你又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猜的...」
﹝好!那這樣好了,我們來丟硬幣,正面的話,我們就回飯店打電話給她,跟她約明天,如果反面的話,我們就回高雄,當做這一次是無聊跑中山高測車速的,你看如何?﹞
嗯...讓硬幣擔負這樣的遺憾與責任,可能是現在最好的辦法吧!我心裡這麼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十元硬幣,交給祥溥。
﹝幹嘛?﹞
「你丟...」
﹝喂喂喂...你的台灣大哥大女孩,你的命運,你自己的手決定。﹞
我看了他一眼,心噗通噗通的跳,手裡握著硬幣,心裡默禱著...
「正面...拜託...給我正面....」
深呼吸一口氣,搓揉了一下那枚硬幣,這時我多希望我是周星馳,用特異功能就可以搞定。
我刻意把硬幣拋得很高很高,希望天能看見它,給它一些力量,一些轉成正面的力量。
硬幣在空中翻轉了不知道幾次,我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平靜下來,空氣好像慢了流動,時間好像慢了速度,在旋轉中的硬幣被路旁白色的路燈照亮,每旋轉一次,就透射出一道小光痕。
這時我很討厭地心引力,因為當它從最高點開始往下掉的時候,空氣又恢復了流動,時間也回到原來的速度。
硬幣掉到路邊的排水溝裡去了.....
「哇~~~~哇A雜摳....」
﹝厚...媽的...你的手是有破洞喔!﹞
「廢話!不然你的手有蹼喔?」
﹝連個硬幣都接不好,幸福怎麼會把握得住啊?﹞
「怎麼辦?」
﹝回去啦!還能怎麼辦?﹞
「回哪?」
﹝高雄啊!不然咧?在政大定居喔?﹞
﹝不能再丟一次嗎?﹞
「第一次是最準的!這表示連老天爺都不屑幫你,連給你個答案都不要。」祥溥上了車,關上了門,打開音響,催促著我上車。
因為大後天九月二十一日,921大地震滿週年,我跟祥溥還有幾個好朋友為了悼念這一次台灣震撼日,決定到中部去視察災區,說是視察災區,其實是想到九族文化村及中部去玩幾天。
而時間已經慢慢接近九月十九號了,我們約好二十號出發,所以得回高雄準備準備。
回到飯店,我試著打開手機,打開是打開了,但是連「遠傳電信」的字幕都不屑出現一下,就自動關機了,這一次電池真的乾的很徹底,它徹底的程度幾乎讓我相信了祥溥說的話...﹝這表示連老天爺都不屑幫你,連給你個答案都不要。﹞
退了房,時間是凌晨零時整,我開著車,延著松江路直走,上了高速公路。
我無力的拉著安全帶,當安全帶跟安全帶鎖接緊的那一聲"喀"在寧靜的車室裡響起時,我似乎聽見這一次的緣份,也隨著這一聲喀給喀掉了。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著,我的人在車上,隨著引擎帶動車子而南下。
但我的心,留在了台北,留在了政大。

* 連個硬幣都接不好,幸福怎麼會把握得住啊? *



《二十一》
「那榆蔭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的虹;揉碎在浮藻間,沉澱彩虹似的夢。
-徐志摩--再別康橋-」
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距離上一次去台北,也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
我跟台灣大哥大女孩的緣份,在這兩個月裡,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記得九月十九日那天回到高雄之後,我馬上把手機放到座充上去充電,然後很安穩得睡了一覺。
其實本來應該是睡不著的,但我想開過夜車的人都知道,開夜車從台北到高雄,實在是一件挺累人的事情。
睡醒已經是中午了,我想手機的電已經充到爆了吧!有件事我想先說明一下,通常只要我的手機沒開機太久,大概八成的機率會有訊息留在我的手機裡。
而通常訊息會在開機後約兩分鐘內告訴你:「我的肚子裡有訊息喔!」
於是,我打開手機,時間一分一秒的過。
10秒鐘過了...手機剛出現遠傳電信的字樣。
20秒鐘過了...手機螢幕裡的小燈已經暗了下來。
一分鐘過了...它還是靜靜的躺在桌上。
兩分鐘過了...它還是沒有跟我說話。
你問我在期待什麼?
呵呵~~我不想騙你。
我在期待的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訊息。
好吧!我自做自受可以了吧!
我在桌前盯著手機看了大概十分鐘,「我多麼羨慕你」也已經聽兩次多了,它就是沒有告訴我,它的肚子裡有訊息。
好吧!我放棄!
現在是處女座起床後的洗澡時間。
然後,澡也洗過了,它還是安靜的。
一天的時間過了,它還是安靜的。
我跟朋友們出發到中部去玩了三天,它還是安靜的。
回到高雄後又過了一個禮拜,它還是安靜的。
自從我開始有手機到現在,它是第一次這麼安靜,也是第一次這麼長的時間都是開機狀態。
為了等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訊息,我特地去買了一個新電池。
結果呢?它不但沒收到半通訊息,連一通電話有沒有人打進來。
這真是業務蕭條的一段日子。
祥溥說:﹝ㄚ你是不會自己打給她喔?﹞
這句話引起我一陣狂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笑什麼?
我想我大概是瘋了。
誰說我沒有打給她?
我幾乎每天都想打,每一刻鐘都想打,每一秒鐘都想打。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南投名間的時候,我打了第一次。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南投仁愛的時候,我打了第二次。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太魯閣的時候,我打了第三次。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花蓮的時候,我打了第四次。
從南投名間到花蓮,我們只用掉了兩天。
兩天打四次電話給一個不算認識的女孩子,這是正常,還是瘋狂?
第一通電話是通過,但是她沒接。
第二通電話也是通過,但是她選擇拒絕,因為電話在響了兩聲之後,就直接轉語音信箱。
第三通電話沒通,是語音信箱的聲音。
第四通電話,我想應該不需要再說下去。
搞什麼東西啊?我跟她在玩什麼遊戲啊?!
這一點都不好玩,難道她不知道嗎?
或許這一刻我的心情應該是難過的,但我卻一點都不難過,因為我在想著,她是不是早就不想繼續下去,因為仔細從頭到尾想起來,這簡直是一齣舞台劇。
她的朋友傳錯訊息,造成我跟她的相遇,我的一次秘密跟蹤,卻成了這一段緣份結束的原因。
這齣舞台劇的劇情可真是一點都不吸引人。
雖然我對她的還是有那麼點希冀。
希冀什麼?
我不知道,或許我難忘的是映在冰箱門上的她的美麗。
就這樣,兩個月過了。
今年台灣的天氣很奇怪,都已經是十一月天了,天氣還是熱得要命,祥溥說,今年是暖冬,冬季不會太長,也不會太冷。
兩個月的時間,我還是過我自己的生活,做我自己的事情,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自由的程度一點都沒有改變。
但心裡面總是有個影子揮之不去,這樣的自由不但不叫自由,反而是一種束縛。
我知道,自己其實是很想去找她的。
但是她不接我的電話,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嘗試過寫mail給她,但是她沒有回,我到底寫了幾封,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當然,我更不知道自己一直想找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在想什麼?我在希冀什麼?我想盼著什麼?我想找到什麼?
或者應該問,我想得到什麼?
想再多都沒用,兩個月的時間還是很輕易的在任何一靜一動之間溜走。
直到前一陣子,有個女孩子打了通電話給我,故事才開始有了轉折。
『喂!請問是吳子雲嗎?』
「我就是。」
『嗯!藤井樹先生你好,很高興能跟你說話。』
「喔..嗯..不客氣,妳是哪位?」
『我啊!呵呵~~你先讓我喘口氣,我現在很緊張!』
「緊張?有什麼好緊張的?」
『誰跟名人說話不會緊張的啊?』
「我不是什麼名人,妳也不用緊張。」
然後電話那一端一陣混亂的聲音,聽來有幾個女孩子在吵著要說話。
『呃!對不起!對不起!我室友跟我搶電話說要跟你說話。』
「啊!喔!不需要這樣吧!」
『對咩!她們很三八,你不要介意。』
「不會!不會!」
其實她們到底三不三八,我一點都不關心,因為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誰,她到底要幹嘛?而且,她為什麼知道我的電話?
「請問,妳找我有什麼事嗎?為什麼妳知道我的電話?」
『好!我就直接跟你說重點好了!』
「好!請說。」
『你還記得台灣大哥大女孩嗎?』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情,像一座寺廟古鐘般的,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雖然她不接我電話,但我卻天天都聽見她的聲音。*



《 二十二 》

「尋夢,撐支長篙,向青草更青處漫溯;滿載一船星輝,在星輝斑爛裡放歌。
-徐志摩--再別康橋-」
時間是2000年12月2日,下午3:00。
我在台北市新生南路與忠孝東路交叉口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裡, 那家咖啡廳的名字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老樹咖啡」
我只要有到台北,八成都會找時間到這家咖啡廳喝一杯我最喜歡的冰曼巴。
跟我一起去過的朋友大概都喝過,但他們都會吐著舌頭跟我說:
「ㄜ...這種酸澀低甜的咖啡,你為什麼這麼喜歡?」
我喜歡它的味道,因為它有一種神秘。
沒錯!它確實是有點酸澀,但酸澀中透出一點甜蜜,只有那麼一點點甜蜜。
那一點點甜蜜剛入喉頭時,似乎會在咽喉裡迴轉般,故意留下那一絲甜味,然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酸澀。
我迷戀的不是那陣酸澀,也不是那甜蜜轉成酸澀的過程,而是那一絲曇花一現的馨甜。
因為那一絲甜蜜太短促,像是個美人兒輕撩著薄紗掩面的羞澀,像是輪明月故意在綣雲身後透出白灰色的光痕,像是彩虹路過天境毫不留戀的消逝,像是夏夜裡紫心蘭微漫在空氣中的清香。
所以,我說,它有一種神秘。
但今天,它的味道似乎不再那麼引起我的興趣,因為現在我正坐在窗邊的位置,看著新生南路上的車潮,聽著咖啡廳裡播放的提琴演奏曲,等著她的出現。
她是誰?她就是台灣大哥大女孩。
「我記得。」
『她是我們班的同學。』
「嗯,然後呢?」
『她在找你。』
「嗯,然後呢?」
『但是她不敢打電話給你。』
「嗯,然後呢?」
『然後我們跟她要你的電話,幫她打給你。』
「嗯,然後呢?」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啦!』
「她在旁邊嗎?」
『不在。』
「請她聽電話吧!」
『她...她不在啊。』
「她不敢打給我,但我敢跟她講電話啊。」
電話那一端又傳來一陣吵雜聲,然後,就是我熟悉的那個美麗的聲音從那一端傳來。
『ㄨㄟˊ...』
「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
「我想聽原因,如果是我的錯,我不該跟蹤妳,我道歉。」
『...今天台北天氣很好。』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突然間剝落了一小塊。
「高雄天氣也很好。」
『你...』
「嗯...?」
『我想問你...』
「我在聽。」
『你...還想見我嗎?』
鈴噹鈴噹鈴噹.......門被打開了,服務生的歡迎光臨聲從櫃台,到桌間,到門邊,此起彼落,門口進來了一對情侶,手牽著手,坐到另一個靠窗的位置。
看看手錶,3:24分,外頭豔陽四射,太陽照在大樓的玻璃窗上,反射到我對面的那個位置。
我叫了服務生過來,示意著我想換位置,如果等等她來了,太陽這樣照在她的身上,那是不太好,也不太禮貌的。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不然是什麼?』
「是能不能的問題。」
『那你能不能呢?』
「我的能不能,決定在妳身上。」
『為什麼?』
「很簡單,妳想見我,我就能見妳。」
『你喜歡把問題推到別人身上。』
「妳很聰明,知道我這點小技倆。」
『如果我說不知道呢?』
「妳不會不知道的。」
『我很討厭你這樣的自信。』
「那討厭的結果是什麼?」
「小姐!」我喚了一下服務生,請她幫我加點開水。
手錶上的時間是3:51分,換過位置之後,再也沒有陽光的折射照進來。
老樹咖啡的落地窗邊,有個特殊的窗簾,通常它都不會放下來,除非客人要求,否則它只是裝飾用的。
約半小時前進來的那一對情侶,坐在我前面的那個位置,男孩子背對我,女孩子則面對我,有時候不小心的四目相接,會讓我想起冰箱門上台灣大哥大女孩的深邃眼瞳。
『討厭這種情緒還會有結果嗎?』
「有啊!只是看妳說不說而已。」
『你的自信真的讓人很想揍你。』
「那也要看得見我才揍得到啊!」
『我可以叫別人揍啊!』
「我想,妳應該會想看到我被揍的過程。」
『ㄏㄡˋ....』
「我在等妳說...」
『我見到你的時候,一定要扁你一頓,即使不能扁你,也要敲你一下頭。』
「那妳什麼時候有空敲我的頭?」
『12月10日,星期日,那禮拜我不回家,我在台北等你。』
「在哪?」
鈴噹鈴噹鈴噹....門被打開了,服務生的歡迎光臨聲從櫃台,到桌間,到門邊,此起彼落。
門口走進來兩個女孩子,一個戴著墨鏡,一個穿著長裙。
這時有個服務生走向落地窗,放下了窗簾,頓時室內的光線暗了許多,但仍舊有著午后的味道。
我從另一邊的落地窗望出去,新生南路上來往的車子都像是錄影帶用了快動作放影一樣,剛閃過去一輛,另一輛就又不見了。
『你以前小說裡出現過的老樹咖啡吧!』
「好。」
『時間呢?』
「不熱不冷,太陽不大的時候。」
『那是幾點?』
「下午...四點。」
然後,我的頭被敲了一下。
這時眼前閃過手錶上的時間。
4:00。

* 不冷不熱,太陽不大,讓我跟妳之間慢慢加溫,在下午四點。*



《 二十三 》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別離的笙簫;夏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徐志摩--再別康橋-」
『對於我說過的事,我說到做到。』
一個戴著墨鏡的女孩子站在我的桌邊,笑著對我說。
「都過了這麼久,妳還記得妳說過要敲我一下頭?」
『當然記得,我說到做到。』
「這不叫說到做到,這叫記恨。」我站起身,把對面的椅子拉開,讓她坐下來。
這時服務生拿來了Menu,放在她面前。
「妳要喝什麼?」
『你喝什麼?』
「冰曼巴。」
『小姐,麻煩妳,冰曼巴。』她脫掉外套,放在椅靠上,轉頭對服務小姐說。
「妳為什麼哭?」
『...什麼?』
「妳為什麼哭?」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面對著我,因為她戴著墨鏡,所以我不知道墨鏡背後的眼睛,是不是正在看著我。
但是她驚訝的表情,卻沒有被墨鏡給遮掩住。
『沒什麼...只是有點難過。』
「為什麼難過?」
『曼巴好喝嗎?』我的心,又剝落了一小塊。
「我覺得很棒,但那是我個人的感覺。」
『怎麼棒法?』
「很棒的棒法,但我想妳應該不會覺得很棒。」
『為什麼這麼賭定?』
「跟我一起來這裡喝過曼巴的朋友都不會再點第二次。」
『很苦?』
「不會。」
『很酸?』
「不會。」
『很濃?』
「不會。」
『沒味道。』
「不會。」
『不然是什麼。』
「很棒。」
她好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約莫過了一秒鐘,她開始掩口為笑。
她還是沒有把墨鏡拿下來,再加上她用手把嘴巴遮住,所以她的笑容,我沒辦法看清楚,只依稀感覺到,如果她現在沒有戴墨鏡,沒有掩住她的嘴巴,那麼她的笑容,會狠狠得印在我的印象中。
她美麗嗎?
我想,她不屬於美麗的那一型,如果今天她不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然後她從我身邊走過,我想,我不會像注意辣妹一樣的多注意她一點。
要說辣,她在我的感覺裡跟辣這形容詞已經是絕緣體。
要說美,她在我的感覺裡跟美這形容詞沾不了太多墨。
如果形容女孩子最直接,最犀利的形容詞是辣跟美的話,那我沒辦法直接,也沒辦法犀利的去形容她。
她有別的女孩沒有的光茫。
知道什麼是蘋果燈嗎?
就是那種美美的,亮橙的,照在臉上會讓人覺得自己的臉色紅潤,有很溫柔的亮度,像是把皮膚裡的血液照出了一點殷紅,像是把肌膚畫上撩人的東方色彩。
她就是給了我蘋果燈下的感覺,輕輕亮亮的,溫婉顏雅的,自然脫俗,多一點美不多,少一點美不少。
但重點是,老樹咖啡裡並沒有蘋果燈。
「沒這麼好笑吧!」
她笑了很久,到此刻還沒有停止。
服務生送上了她的冰曼巴。
『你果然有小說人的氣息。』
「小說人是什麼氣息?」
她慢慢收起笑容,輕餟了一口曼巴。
『總是能在迂迴後找到事情的起點,那重新開始的自然,讓人驚訝,也透著喜悅。』
聽完她說的,我突然間對不上話。
我似乎看到湖水的清澈,春露把湖面綴上漣漪的皺紋。
我說得太深了。
說清楚一點,其實是我就在湖水中,我是湖水的一部份,第一次跳脫湖水後看著湖水,感覺鮮明動人。
『你怎麼了?』
「妳要不要考慮寫小說?」
『我沒有寫的能力。』
「但妳的觀念卻讓我驚奇。」
『是喔!可是我覺得是你的一筆一字讓我有這種感覺的。』
「我的東西再平凡不過了。」
『但你的筆法卻全然讓人耳目一新。』
「這是誇獎?」
『這是諂媚,這杯曼巴你請客。』
我發現我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這樣的善良,這樣的易信,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曼巴不好喝。』
「哈!我就知道,妳的反應跟我朋友一樣。」
『你的朋友也覺得不好喝?』
「是啊!他們的反應都跟妳一樣。」
『那為什麼你要喝曼巴。』
「因為它很棒。」
『好像我怎麼問都在問廢話,這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妳可以問些別的,或者我們可以去做點別的事,不需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你說的喔?!我可以問別的,你一定會回答嗎?』
「看情況。」
她把臉別向窗外,似乎在思考著問題。
『你為什麼知道我哭過?』
「猜的,不然太陽又不大,沒事戴墨鏡幹嘛?」
她深呼吸一口氣,表情認真的看著我。
『我問你喔...』
「妳不是已經在問了?」
『你是不是每件事都看的很清楚?』
「看情況。」
『是不是每個人在想什麼你都會猜得到。』
「沒那麼行,我只是善於觀察。」
『好...那我這麼問...是不是每個女孩子在想什麼你都猜得到?』
「也沒那麼行。」
『就因為這樣,你特別容易讓女孩子喜歡上你對不對?』我的心突然間多跳了兩下。
「沒有吧!」
『我說過,你這麼會說話的男孩子要騙女孩子很容易。』
「.....」
『給你個機會。』
「什麼機會?」
『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猜不出來怎麼辦?」
『那為什麼電話裡我在想什麼你都知道?』
「妳現在在想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猜測的準確度是不是在電話裡跟面對面會有差別?』
「面對面會比較好猜。」
『好,那現在我們已經面對面了,猜猜我在想什麼。』
「猜對跟猜錯有差別嗎?」
『猜對的話,本小姐馬上請你看場電影。』
「猜錯的話呢?」
『猜錯的話,你馬上請本小姐看場電影。』
「好,沒問題。」
『那我現在在想什麼?』
「妳在想妳馬上就要贏我一場電影了。」
我邊說邊站起身來,走向櫃台,跟服務生結帳。
付過錢,我回到坐位,拿起我的外套。
『你...』
「走啊,我欠妳一場電影。」她站起來,拿了包包跟外套,跟在我的身後,走出老樹咖啡。
「我們去華納威秀好嗎?」
『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去那裡看的。』
「習慣了嘛!」
『怎麼去?我是搭公車來的。』
「坐捷運。」
說完,我往忠孝東路的方向走去,她一樣跟在我背後,我跟她沒有再說話,走到忠孝新生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她走到我的右邊,她的左肩輕輕碰到我的右臂。
然後,我的右手,襲上一陣冰冷的感覺。
『你不夠男生喔。』
「為什麼?」
『男生的責任就是要牽著女孩子過馬路。』
「喔!抱歉,我忘了。」
其實,我是忘了嗎?我只是不敢而已。
然後,綠燈亮起。
馬路那一邊的行人走過來,這一邊的行人走過去。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什麼故意的?」
『你故意輸我一場電影的,對不對?』我沒有回答,我感覺到我右手心裡的她的冰冷,慢慢的握緊。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的....對不對....』走在忠孝東路的班馬線上,她甜美的聲音,一直重覆著這一句話。

* 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就像我不知道我對妳是什麼一樣....模糊... *



《 二十四 》
一部電影的好壞,其實是決定在個人的主觀意識裡。
一場電影後的心情的好壞,卻是決定在陪你看電影的人身上。
所以呢?
看過電影之後,我的心情很好,因為有個很不錯的影伴陪我。
但那部電影,卻是讓我印象深刻的....Boring。
反正電影的好壞,是決定在個人的主觀意識。
就是因為太主觀了,所以我保留電影的名稱。
看過電影,天色已經很暗了。
剛入夜的台北市還是免不去那一股孤冷,雖然繁鬧,卻沒有溫度。
『我肚子餓了。』她拉著我的衣角說。
「嗯。吃飯去,但我先說好,我只欠妳一場電影,並沒有欠妳一頓飯。」
『那我們再打一次賭,這次賭一客台塑牛排。』
「不用賭了,我還是不知道妳在想什麼。」
『不!這一次賭的是,我來猜你在想什麼。』
行人穿越用號誌燈已經開始閃動,我拉著她的手,快步的跑過馬路,躍上新光三越前的廣場步道上。
「台塑牛排一客多少錢?」
『你不知道?』
「只是聽說很貴,但我不知道真正的價錢。」
『我也沒吃過,不過聽說是七八佰塊唷!』
「那我勸妳不要猜我在想什麼。」
『你是怕你會付錢?』
「我是怕妳付不出錢。」
『我不相信你這麼難猜。』
「我不難猜啊!」
『給我一點線索。』
「台北天氣很好。」
從華納威秀走到捷運市政府站,會經過一條金黃色的步道。
為什麼叫它金黃色步道?
因為步道旁邊,佇立著金黃色的路燈,憂橙橙的,容易映照出憂橙橙的心情。
『是啊...台北天氣很好...』
「妳很想吃台塑牛排?」
『其實不是。』
「那為什麼妳要賭台塑牛排?」
『改天再告訴你。』
「好。」
然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踩快了兩步,走到我的面前,指著路燈對我說:『你有沒有看過電影"X情人"?』
「有,但我覺得那部電影應該要改名叫"X死人"。」
『為什麼?』
「尼可拉斯在那部片裡真的演得像個死人。」
『可是它很好看耶!』
「一部電影的好壞,完全決定在個人的主觀意識。」她停下腳步,帶著雙眼皮的眼睛怔怔的看著我。
『你猜,路燈上面有沒有天使?』
這時我腦海裡浮現X情人裡的某個情景,梅格萊恩一樣用那怔怔的眼睛看著路燈,輕聲的說著:『路燈上,坐著一個天使。』
一陣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長髮。
「沒有,只有幾隻蚊子飛來飛去。」
『嗯....你上當了。』
「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了。』這時,我突然又想起那個台塑牛排的賭注。
「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X情人的情節啊!』
「錯!」
『不然咧?』
「我在想我馬上就要有台塑牛排吃了。」
『太好了。』
「都要請客了,妳還這麼高興?」
『剛剛只說要賭台塑牛排,沒說要怎麼賭啊!』就這樣,請客的人又變成是我。
就因為她說了一句:『如果我沒猜到的話,你請客。』
最後,我跟她都不知道台北市哪裡有台塑牛排,所以我跟她的第一次晚餐,在信義路跟基隆路交叉口的那家Friday解決。
『你看不看詩集?』她拿著刀叉在鐵盤上鏗鏘著,我很擔心她的東西會飛出來,但我擔心的不是她的餐點,而是刀叉。
「不看。」
『為什麼?』
「太艱深了,看不懂,無法體會詩人創作當時的心情。」
『那你總該念過徐志摩的詩吧?』
「只記得再別康橋,而且印象深刻。」
『怎麼說?』她咬了口馬鈴薯,看著我說。
記得我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上廁所,在廁所的門上,看到一整首"再別康橋"的改版,我二話不說把它背起來,因為他實在寫得很帥。
它是這麼寫的:
「匆匆的我來了,這輩子不曾跑這麼快,我忿忿的解帶,釋別腹中的難堪。
 那桶裡的一切,是麻辣鍋的痛快;痛快後的身影,只剩一襲孤單。
 腳底下的磁磚,灰灰的在鞋底搖擺;在男廁的淨白裏,我情願是一個笨蛋;
 那薄腹裡的一潭,不是伯朗是開喜烏龍;奔流在翻絞間,沉澱麻辣後的痛。
 忍痛,拿出面紙,向痛腫更紅處漫溯;滿洩一船收成,在收成斑爛裡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教官是廁所的監工;鐘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早的傷痛;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面紙一包不夠,下次改買好自在。
麻辣鍋之蟲 痛筆」
說完,她笑到翻,當她收起笑容時,我想,她也應該吃不下了。
因為服務生這時送上最後一道餐點,「辣雞翅」。
『我們可以結帳了嗎?』
「可以,如果妳還吃得下我才真的服了妳。」
『等一下要去哪裡?』
「政大。」
『去我學校幹嘛?』
「我想去。」
『為什麼?』
「妳哪一系?」
『新聞系。』
「那...帶我去你們傳播學院走走吧!」
『為什麼你想去?』
「吃飽爬個山,比較不會肥。」
『你都已經這麼瘦了,還怕肥啊?』
「我是怕妳肥...」
基隆路上的車子真的很多,聲音真的很吵。
因為消遣她而被她打在我背上的兩巴掌,其實是一種溫柔。
突然間很喜歡台北市那種倒數型的行人用號誌燈,因為我總是可以在它倒數到五秒時,做些心理準備,當它剩下三秒鐘的時候,我的右手,就會被她的左手緊握。
為什麼要做心理準備?
我也不太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心理準備,可能是接觸的那一剎那間,很擔心自己的心跳,會火熱到燒起來的地步。
如果牽著女孩子過馬路是男孩子的工作,那我下輩子,還要再選擇當個男孩子。
應該說,我下輩子,要選擇當只牽她手過馬路的男孩子。
『今晚的傳播學院,會很美很美。』
「為什麼?」
『等一下你就會看得到。』

* 被她打在背上的兩巴掌,其實,是一種溫柔。*
頭像
尾巴甩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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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9-03-22,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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